许昊艰难地转过头,焦黑的脸对着她,眼中还有微弱的光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被抽走时……”阿阮的声音在抖,牙齿都在打颤,“好像不疼?”
许昊微微一怔。
“不只不疼……”阿阮的眼泪涌出来,但她顾不上擦,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面带微笑的尸体,“他们……他们在笑。为什么?为什么死了反而在笑?这不对……这不对啊!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几乎是在尖叫:
“死亡应该是痛苦的!应该是可怕的!应该是要挣扎、要哭喊、要不想死的!为什么他们会笑?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幸福?为什么——?!”
许昊看着她,看着这个才十四岁、本该天真烂漫却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小姑娘,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崩溃的困惑与恐惧。
然后,他明白了。
林川剥夺的,不只是这些人的生命。
他剥夺的,还有他们死亡的痛苦,他们死前的挣扎,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舍与留恋。
他给了他们美梦,给了他们安宁,给了他们无痛的、甚至可以说是“幸福”的死亡。
而这种“慈悲”,比单纯的屠杀更残忍,更令人窒息。
因为它让人连恨都找不到理由——你怎么去恨一个让你在美梦中安然离去的人?
你怎么去指责一种“为你好”的杀戮?
许昊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——那只手焦黑如炭,指尖已经碳化——轻轻碰了碰阿阮的手背。
动作很轻,很小心,仿佛怕弄疼她。
阿阮的尖叫戛然而止。
她低下头,看着许昊那只焦黑的手,看着那只手轻轻碰触自己的手背,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、却真实的温度。
然后,她放声大哭。
不是尖叫,不是嘶吼,而是真正的、毫无掩饰的、属于孩子的嚎啕大哭。她扑到许昊身边,不管他身上的血污和焦黑,紧紧抱住他残破的身体,把脸埋在他焦裂的胸口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高空之上,林川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阿阮身上,看着那个抱着许昊痛哭的小姑娘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赞赏,有悲哀,有愧疚,还有一种深埋的怜惜。
他赞赏她能感知到死亡的“真相”,悲哀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,愧疚自己不得不做这样的事,怜惜她此刻的痛哭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血色轮盘越转越快,亿万道红色灵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将整座落月城彻底覆盖。
那些还活着的百姓,一个接一个地“安眠”。面带微笑,呼吸渐止,在美梦中安然逝去。
修士们还在抵抗,但他们的屏障一个个破碎,他们的灵韵一点点耗尽,最终也只能面带微笑地倒下,在安宁中死去。
整座城池,陷入一片死寂的、温柔的、恐怖的安宁。
终于,最后一道红色灵线收回。
血色轮盘停止旋转,静静悬浮在天空中,表面流淌着粘稠如血的光泽。
轮盘中央,镇魂印缓缓升起。
印身不再漆黑,而是化作一种深邃的金色,表面那些血色符文全部脱落,融入印中。印身内部,仿佛有亿万光点在流动,那是生魂,是之前九城九千万的亡灵,还有落月城一千万百姓的生命。
林川伸出手,握住镇魂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。
许昊残破的身体被吴忆雯和叶轻眉护着,阿阮抱着他痛哭。月琉璃和月清荷相拥而坐,姐妹二人眼神空洞。风晚棠被按在地上,只能勉强抬头。夏磊静静立在空中,黑裙飘荡。
还有满城的尸体。
面带微笑,安详如眠。
林川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然睁眼。
眼中再无任何情绪,只剩一片决然的清明。
他举起镇魂印,对准苍穹之上那道横贯天穹的鬼界裂缝。
“灵枢——”
他沉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,响彻在两界每一个角落:
“开——!!!”
话音落,镇魂印光芒大盛。
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光柱从印中冲天而起,光柱撕裂天穹的刹那,世界的声音消失了。
不是寂静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湮灭——风停止了呜咽,大地不再震颤,连鬼界裂缝中传出的尖啸都凝滞在某个维度之外。时间本身似乎在这一刻犹豫了。
林川手中的镇魂印变得滚烫。那不再是器物该有的温度,更像握着一颗正在诞生的太阳。裂纹从印纽处蔓延,细密的金色纹路如血管般搏动,每一次脉动,都有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,拂过废墟,拂过尸体,拂过那些依然“安详如眠”的脸庞。
然后,声音回来了。
不是恢复,而是降临——
那是亿万个声音的聚合。光柱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