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在半空。
她的手在颤抖,不,是整个人都在颤抖。翠绿短袍被鲜血浸透,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但她感觉不到痛。她只感觉到一种比痛更可怕的东西——无力。
彻底的、绝望的、无法抗拒的无力。
她学医十五年,背过无数药方,治过无数病人,救过无数性命。她一直相信,只要努力,只要不放弃,总能从死神手里抢回点什么。
可现在她知道了。
有些东西,抢不回来。
有些死亡,无法抗拒。
有些绝望,连药石都无用。
叶轻眉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这双手曾经握过银针,抓过草药,施过治愈之术,救过濒死之人。可现在,这双手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。
“啊……啊啊啊——!!!”
她终于崩溃,仰天嘶吼,声音凄厉如孤兽绝嚎。那吼声中,有愤怒,有不甘,有绝望,更有一种信念彻底崩塌的破碎声。
风晚棠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她藏青劲装彻底破碎,左肩脱臼,右腿骨折,黑色战靴只剩一只,另一只不知掉在哪里。深灰色连裤袜包裹的修长双腿上布满伤口和血迹,袜身多处撕裂,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肌肤。
但她还是站了起来。
用断掉的腿勉强支撑,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半截断剑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她看着叶轻眉崩溃嘶吼,看着那些面带微笑死去的百姓,看着天空中那轮越转越快的血色轮盘,看着那道横贯天穹的鬼界裂缝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松开断剑,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珠子。
那珠子只有鸽卵大小,通体晶莹剔透,内部有细密的风旋纹路流转,散发着浓郁的风灵韵。这是风家传承至宝——风灵珠,是她父亲“风引者”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风晚棠握紧珠子,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韵,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。
风灵珠光芒大盛。
青色的光华如潮水般涌出,以她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开来。光华所过之处,空气开始流动,化作一道旋转的风墙,试图将红色灵线隔绝在外。
“风引者后人风晚棠,”她仰头望天,声音嘶哑却坚定,“在此布阵——!”
话音未落,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。
那不是灵压,不是杀气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法则的压制。
夏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头顶叁丈处的空中,黑裙飘荡,赤足踏虚。她低头看着风晚棠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淡淡地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向下一按。
“嗡——!”
风晚棠周身的青色风墙轰然破碎。
不是被击碎,而是像泡沫般自行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风灵珠的光芒瞬间黯淡,珠身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风晚棠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按在地上。
不是压,是按。
就像有一只无形巨手,将她的身体死死按进碎石之中。她挣扎着想要抬头,想要移动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藏青劲装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刚刚接上的左肩再次脱臼,断掉的右腿传来剧痛。
但她还是咬紧牙关,试图催动风灵珠。
“风家丫头,”夏磊冰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,很轻,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,“看着就好。”
风晚棠瞳孔收缩。
“这是风引者当年也没走通的路,”夏磊继续说道,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叹息,“别让这风吹乱了阵法。”
话音落,那股压制她的力量又重了叁分。
风晚棠闷哼一声,口中喷出鲜血,染红了身下的碎石。她终于放弃了挣扎,瘫在地上,只能勉强转动眼珠,看向天空中的血色轮盘,看向那些垂落的红色灵线,看向这座正在死去的城池。
她的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绝望。
那是一种认识到绝对实力差距后的绝望,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的绝望,一种连父亲都走不通的路,她又凭什么能走通的绝望。
阿阮跪坐在许昊身边不远处。
小姑娘鹅黄比甲被碎石划破多处,浅粉襦裙下摆撕裂,露出下面纤细的小腿。她双手紧紧攥着那个旧荷包,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但她感觉不到痛。
她只感觉到一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感知。
因为身怀混沌净灵根,她对灵韵、对生命、对死亡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。此刻,她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那些红色灵线抽走生魂的过程,能“听到”那些生魂离体时的“声音”,能“感觉到”那些死者最后的状态。
而正是这种感知,让她陷入了极致的恐惧。
“许昊哥哥……”她颤抖着伸出手,抓住许昊唯一还算完好的衣角——那截玄青色布料已经焦黑,但至少还连着身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