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出的土腥气,沉沉地压在人鼻端。
入了夏,南方总是要热得猛烈些,像是要把这些南边的人翻来覆去地油煎。尽管只热那么几天,却已经叫好些人都热得心闷。
在一条青石板街巷的深处,高门次第而开。只见朱门最大的那户人家里,弯弯绕绕宽敞得好似宫殿一般。
而这户宅院的人也确实有资格住宫殿,因为他是大雍这个王朝的皇亲宗室之一,也是开国皇帝的兄弟之孙,名为恭王。
血缘上是离如今的皇室有些远了,但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,也有继承自家爷爷的封国,自然是要比普通人尊贵些。
他那屋宅的室内悬挂着深碧色的鲛绡,一盆盆晶莹剔透的冰块摆放在周遭,由侍女持着团扇朝内扇风,吹来一片沁骨的凉。
几位宽衣博带的士人倚在象牙簟上,衣襟松散,露出清癯的锁骨。他们神态也是懒洋洋的,在这灼热的夏日中都给压得提不起劲儿来。
冰鉴里镇着从西域迁来种植的葡萄,紫莹莹的,盛在琉璃盘里,被头顶的日光一照,竟是映出淡青莲的光,煞是好看。
恭王将一颗葡萄含在口中,许久才咽下,叹道:“诸位可知北边的消息?我那些个叔伯兄弟真真是恼人,竟惹出这么些事端出来。还不知要如何才能安稳。”
“闹得这样大,我们又如何不知?只盼着这些纷争早些结束,也好叫这天下都太平起来。”有个谢家出身的士子恹恹地说着。
北方战乱影响的可不只是普通百姓,连带着士族的日子们也变得不好过起来。北边的生意还要做,置办的产业不可能说舍弃就舍弃了。
只是现在想要赚银钱,那可就有些麻烦了。
还有从北方逃难的士族来了南方之后,乌泱泱地带着一群人过来,要屋宅、要土地,恭王为了安抚那些人,竟也由着他们去了。
近来曲水流觞的玩乐时,总是会听见南边的士族各种抱怨北边的士族。
恭王摸着自己下巴上那一小撮胡髯,沉声道:“在冬天前,这场战乱只怕是就能结束了。”
此乃一桩幸事,但被他这么沉甸甸地说来,好像战乱结束对他们杨氏是有什么大不幸似的。
几个在他这儿歇凉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,哪里听不懂恭王这话的潜台词呢?
因为并州被收复一事,这一众诸侯王可不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卖命起来了么,战争自然要结束得快些。
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,全是生怕自个儿不努力,这杨氏的天下就要被别人给端走了。
果不其然,恭王的话锋也很快就转到了南氏身上:“诸君可知晓并州已经被南氏收复一事?”
有人端详着他的神色,开口道了一句:“自然知晓。”
恭王扫了一圈众人,语重心长地说着:“既然在座诸位都是光明磊落之人,那我也不忸怩,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我观这幽州南氏……只怕是狼子野心,所图甚大啊。”
大家听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能面不改色,甚至还反过来劝慰恭王。
“不过只占了区区两州之地,殿下您又何必如此担忧?”
“这天下还是你们皇族的。而且看幽州打完并州就没了动静,说明他们也是元气大伤。北方那些蛮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日后还有的是仗打。”
说白了,这些士族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反正南氏动不到他们头上,就算是将来人家真的发展成一头猛兽,估计也是十几二十年以后了,到那时,他们之中的好些人都已经改作古咯,何苦去烦恼这些身后事呢!
恭王还真的被这话给宽慰了不少。
要愁就该由他那些在北方的兄弟叔伯们去忧愁,他犯不着去心心念念惦记着。
不过呢,他倒不能真的完全无动于衷,至少对北边的货物是不是该做出一点儿限制呢?
当他刚这样试探性地提出来时,在场几乎一面倒地阻止他:“殿下,万万不可啊!”
“此事行不通的,您莫要冲动行事。”
恭王神情不是很好看,就拉着脸问他们:“为何不行?”
他一问,众人就支支吾吾,欲言又止。
恭王见所有人都哑火了,压着心里的怒气开始点兵点将。
“子觉,你来告诉本王。”
他问的人就是先前那位谢家子,恐怕只有他才敢直言不讳地同恭王说话,这便是百年世家谢氏的底气。
谢扬便道:“殿下莫怪子觉直言犯上。”
恭王颔首:“自然,本王绝不会因言降罪于人。”
“殿下,北方的货是禁不了的。他们的商品太好了,镜子无人会拒绝,白糖也是不少人家中必备之物,甚至殿下您的家里也有北方的琉璃和药品。还有纸……”
他苦笑一声:“在用了轻便又好写的纸张之后,又有谁回得去从前用那些竹简和劣质粗糙纸张的日子呢?”
更不要说那些新奇的钟表、肥皂还有洁面化妆之物,他们南边这些士族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