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窈的话,像一根毒刺,精准地扎进了韩禾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“阿廊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。”
这句话,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,陈廊的交换生身份,意味着他从一开始,就是一个过客。他的出现,他的消失,都有着明确的时间表。而她,只是他这段旅途中,一个无足轻重的坐标点。
她一直以来纠结的、警惕的、甚至偶尔会感到迷惑的种种情绪,在这个既定的结局面前,都显得无比可笑。像一个傻瓜,在一个有时限的、注定会关服的游戏里,投入了过多的精力。
那天晚上,韩禾失眠了。
她躺在黑暗中,第一次,认真地剖析自己对陈廊的感情。
是厌恶吗?似乎不是。她无法否认,她佩服他的头脑,甚至在他某些瞬间的专注和认真里,感到过一丝……心动。
是喜欢吗?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。她无法喜欢一个试图用游戏心态来掌控自己的人,更无法融入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她的感情,就像她这个人一样,脆弱、矛盾,无法被定义。
而现在,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他要走了。
这个认知,没有让她感到解脱,反而带来了一种空落落的、被抽离的钝痛。
第二天,韩禾在体育馆门口,“偶遇”了陈廊。
他刚从健身房出来,简简单单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袖跑步衫,袖管下肌肉线条清爽而流利的手臂有一种冷硬而漂亮的张力,额前的头发还带着一丝潮气。他看到她,很自然地走了过来。
“这么巧。”他笑着打招呼,语气轻松。
韩禾看着他,压下心中酝酿许久的情绪,“不,我是来等你的。”
陈廊脸上的笑容,微微一滞。他似乎没料到,一向被动的她,会主动“伏击”自己。
“有事?”他问。
“那块芯片,”韩禾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他,“我查过市场价,在一千四百块左右。”
她不想再欠着他那笔用“人情”都无法衡量的人情债了。她要用这种最原始、最笨拙,也最决绝的方式,将他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,彻底斩断。
陈廊没有接那个信封。他看着她,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一道带着些审视意味的目光。
“韩禾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好像跟你说过,别把什么事,都当成交易。”
“对我来说,这就是一笔交易。”韩禾固执地举着那个信封,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,“我们之间,除了课程和项目,没有别的关系。现在项目结束了,这笔账,也该结清了。”
“没有别的关系?”陈廊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危险的、被激怒的意味,“你确定?”
他上前一步,猛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韩禾被他身上那种熟悉的、带有侵略性的气息笼罩,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下意识地想后退。但他的气场,像一堵无形的墙,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。
预想中的质问或怒火,都没有发生。
陈廊只是停在了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。他身上的侵略性气息,像是潮水般,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懒洋洋的神色。
他看着她手里那个被捏得发皱的信封,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幼稚的事情。
“韩禾,你真的……”他拖长了音调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,最后才缓缓吐出,“……很可爱。”
他就这样轻飘飘地,将她鼓足了全部勇气的决绝行为,说成了一场小孩子的固执游戏。
他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慢条斯理地从她僵硬的指间,将那个信封抽了出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。
他没有看里面的钱,只是将信封在指间转了转,然后,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,随意地开口:
“最近在试一款香,很放松助眠。”他垂眸,视线像是无意间扫过她眼底的疲倦,语速平缓,“我看你这些天总在图书馆熬夜,前天都熬到快一点了,应该会需要它。”
说着,他另一只手从裤子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细长的黑檀木管。那是他随身带的东西,木管表面被摩挲得极光滑,带着他体温的余热。
韩禾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像是有一股细细的凉意,顺着脊椎无声地爬了上来。
前天……
那晚她在youtube上反复观看陈廊带她喝过的那款生僻威士忌评测视频,为了辨认出那个复杂的酒名缩写,她甚至把倍速调慢,戴着耳机一遍遍回放。在那一刻,他是不是也站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,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那不断重播的进度条?
她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噎进了一团冷硬的棉花。
她如此绞尽脑汁地去回溯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,试图通过那串生僻的酒名看到他的世界,哪怕只是为了找出他的破绽。可这种“努力”,在

